第(1/3)页 夕阳最后的余晖为伊吾绿洲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当三千铁骑拖着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身躯,踏过戈壁与绿洲交界处那道无形的界限时,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与草木清香,让所有将士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——那是生命的气息,是劫后余生最珍贵的馈赠。 绿洲边缘的胡杨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树影婆娑。远处隐约可见土坯房屋的轮廓,以及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。更远处,绿洲中心的湖泊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,如同镶嵌在这片黄沙世界中的一块翡翠。 “侯爷,前方三里就是伊吾城。”薛万彻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,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,“伊吾国虽小,却是西域东大门,向来与中原交好。我们可在此休整数日,补充给养。” 李毅却没有立即回应。他勒住踏雪乌骓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——是的,熟悉。虽然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踏足西域,可前世那些关于丝绸之路的记忆,那些镌刻在史书中的名字:楼兰、于阗、龟兹、疏勒……此刻如同被唤醒的古老魂灵,在他胸中翻涌沸腾。 他翻身下马,蹲下身,抓起一把混杂着沙土与草根的泥土。泥土在他的掌心被缓缓碾碎,细沙从指缝间流淌而下,带着西域特有的、干燥而粗粝的质感。 就是这里。 千年前,张骞持节西行,凿空西域,开辟了这条连接东西方的伟大通道。 八百年前,班超率三十六骑平定鄯善,威震西域,以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的气魄,重建汉家秩序。 四百年前,前凉张骏、西凉李暠,也曾试图将这片土地纳入华夏版图。 而后,中原板荡,南北分裂,西域渐行渐远。突厥、吐蕃、回纥的势力此消彼长,那些曾经向长安称臣纳贡的城邦小国,在夹缝中艰难求生,汉家的威仪与文明,在这片土地上日渐稀薄。 直到此刻。 李毅缓缓站起,摊开手掌,任最后一缕沙土随风飘散。他抬起头,望向西方——那里,落日正沉入地平线,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紫红色。而在那落日之后,是无尽的绿洲、雪山、沙漠,是星罗棋布的西域三十六国,是更遥远的波斯、大食、拂菻…… 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念头,如同破土而出的种子,在他心中疯狂滋长、蔓延。 这一次西行,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追杀一个丧家之犬般的突利可汗? 不。 太浪费了。 天赐良机,岂能辜负? 他要做的,远不止于此。 他要让大唐的龙旗,重新飘扬在西域每一个城邦的城头;要让汉家的文字、礼仪、律法,再次成为这片土地通行的准则;要让丝绸之路的每一处关隘、每一座驿站,都牢牢掌控在大唐手中。 他要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宰——不是征服者,而是重建秩序者。如同千年前的班超,他要做西域诸王“最严厉的慈父”:顺我者,可得庇护、通商之利;逆我者,铁蹄之下,灰飞烟灭。 “侯爷?”薛万彻见李毅久立不语,试探着唤了一声。 李毅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,可那双眼睛深处,却燃烧着连薛万彻这等老将都为之心悸的火焰。那火焰不炽烈,却深邃如渊,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 “薛将军,”李毅的声音平静无波,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,“你说,我们此番西来,只带三千骑,是不是……太少了些?” 薛万彻一愣,随即苦笑道:“侯爷,三千精骑千里奔袭,已是兵行险着。若按常理,征讨西域,非十万大军不可。只是如今漠南初定,朝廷抽调不出……” “我不是要朝廷增兵。”李毅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我是说——西域诸国,自有兵马。” 薛万彻瞳孔骤缩:“侯爷的意思是……” 第(1/3)页